走马浙江看传承(视线)


2017-05-28 20:42 阅读:35

  钱利淮竹编《花鸟风月》。

  高敏黄杨木雕《较劲》。

  朱炳仁、朱军岷为杭州国际博览中心设计制作的包铜防火门。

  一把黑纸扇,有86道工序;一门“朱府铜艺”,五代传承,代代盛名;一个杭州市工艺美术行业的年产值,可以达到近200亿;一届非遗博览会,聚拢368位代表性传承人、工艺美术大师的作品;一个省,建有120家省级非遗生产性保护基地……在人文荟萃、百工兴盛的浙江,传统工艺正以这样的姿态绽放。

  在振兴传统工艺上升为国家战略的时代大潮中,在“浙江模式”转型升级的不断推进中,在众多杭州本土非遗于举世瞩目的G20杭州峰会大放异彩之后,浙江传统工艺的传承与发展,持续吸引着媒体的关注。5月19日至22日,“走进非遗第一线”振兴传统工艺浙江行活动,先后在杭州、桐乡、东阳、乐清展开。采访团走进工作室,走近传承人,在传统工艺创作、研究、生产的第一线,聆听振兴传统工艺的路上最真实的声音,感受浙江大地自下而上的文化活力。

  匠二代:指尖薪传

  钱塘自古繁华。浙江,是传统工艺品类最齐全的一个省。13个工艺美术大类,在浙江全部都有分布。“浙江传统工艺在各个朝代都创造过很多奇迹。若论传统工艺的各项指标,浙江在全国都是强省”,浙江工艺美术研究专家高而颐自豪地说。

  的确。中国四大木雕,两个在浙江;中国四大石雕,两个在浙江。仅雕刻类,浙江便有一百多个品种。浙江还是青瓷的故乡,越窑瓷器、南宋官窑、龙泉窑都在中国陶瓷史上占有重要位置。一部陶瓷史,半部在浙江。浙江工艺美术研究专家都一兵总结:“在世界,浙江也是一个奇迹。”

  正是因为有如此深厚的历史积淀,国务院先后公布的四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中,浙江荣获“四连冠”。217个入选项目,传统技艺类和传统美术类共有68项,占比31%。

  这历史的荣光,如今正以薪火相传的方式在传递。

  近些年,“二代”群体悄然崛起。传统工艺行业,同样活跃着一批“匠二代”。他们子承父业,头顶未必都有父辈的光环,却都在努力传承那累世技艺,并已然成为行业中最突出的一个群体——

  1969年出生的朱军岷,是“朱府铜艺”第五代传人。在本科文凭还很吃香的年代,浙江大学化学专业毕业后,他放弃干部身份,师从父亲中国工艺美术大师朱炳仁做铜。与父亲一起研究熔铜技艺的同时,他开发了系列民用产品,将传统技艺与现代科技融合在一起。他还试图以经营现代企业的理念,让铜器进入能够和世界一流品牌竞争的行列。“LV在哪里,你就要在哪里”,是朱军岷目前在品牌推广中所致力的方向。

  1972年出生的高敏,15岁起便随父中国工艺美术大师高公博学艺。从传统的黄杨木雕到根雕,从抽象回到传统再到创意雕,他不断激活材质的灵性,探索与之相应的新技法。如今,任职于乐清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的他,不但参与了乐清非遗的普查工作,完成了“非遗十年”大事记,组织举办了非遗项目传承培训班,还去乐清市职业中等专业学校进行义务教学,并利用业余时间主编了《木雕技法校本教材》《泥塑校本教材》。推动乐清市非物质文化遗产产业化,是高敏目前在工作中所致力的方向。

  1985年出生的钱利淮,是乌镇竹编代表性传承人钱鑫明的儿子。在浙江科技学院读大学期间,学习工业设计的他,在图书馆阅读时,被自己习以为常以至忽视的工艺之美所震撼。大学毕业后,他放弃了杭州与环境设计相关的工作,回到家乡乌镇陈庄,这个曾经的竹编交易集散地。他选择做一名篾匠,做一个最了解竹子的人。他创立了“竹芸工房”,并分解工艺,编制教材,制作材料包,将DIY竹编手工制作教程带到学校课堂和互联网上。普及竹编技艺和工艺文化,是钱利淮目前所致力的方向。

  60后、70后、80后,三个人,三种路径。

  其实,朱军岷一直在关注“匠二代”这个群体。在首期铜雕艺术人才培训班招生时,他发现最终招收的32名学员,一半是“匠二代”,一半是专业设计师。他意识到这个群体的数量比想象中的要庞大,也清楚地看到,除了技艺,群体素养亟待提高。因此,除了培训,他计划筹建“匠二代”产业联盟,以期为全国各地年轻的非遗传承人搭建一个交流共享的平台,在振兴传统工艺的路上,携手同行。

  现实中,还有许多和他们一样的“匠二代”,奔忙在政府机关、企业工厂、教育培训等岗位,行走在通往各自理想的路上。无论是依靠父荫,还是自主创业,他们对技艺的传承都心怀一种责任。他们,在用双手和智慧,为传统工艺的振兴接力,为文化接力,为中国接力。

  这代代相承的接力,显然也不同于传统社会完全靠血缘关系的家族传承——现代社会,公共属性在各个领域不断延展,人人都担负着公共职能。这或许指向了一个具有深远意义的主题,这个主题将古老的中国深远的文化传统和现代的中国迈向未来的进程紧密相连,预示着一个新时代的来临。

  非遗汇:平台聚变

  “三年徒弟糊涂过,四年半作真难过”。70岁的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吴初伟,至今难忘当初学艺时的艰辛——教会徒弟,饿死师傅。师徒传授不传绝活是传统工艺行业的“潜规则”。

  如今浙江传统工艺的传承与发展,早已没了往日的封闭。

  这里有开放性的研培平台——据浙江省文化厅副厅长陈瑶介绍,从2015年开始,浙江积极贯彻落实文化部、教育部“中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群研修研习培训计划”,依托省内3所国家级培训试点院校举办了10个国家培训研修班,共面向全国范围培训传承人530名。同时,向文化部推荐26名省级传承人到各省院校参加多个门类的研修活动。随后,浙江在省内也启动实施了非遗传承人群研培工作,选择6所省内高校为试点实施单位,举办了6个方向的培训班。此外,2011年至今,浙江还组织了“非遗薪传”系列展评活动。

  这里有融合性的产业平台——近年来,浙江积极培育非遗主题小镇,扶持特色小镇历史经典产业传承发展,积极探索文化与旅游的融合发展。到2020年,浙江计划建设非遗主题小镇30个,并试点非遗工作站建设,搭建企业、高校与小镇对接平台,探索传统技艺工作站建设。特色小镇也将成为青瓷、木雕、根雕、石雕、文房等历史经典文化产业发展的主阵地。

  这里有生产性的保护基地——2010年以来,浙江省文化厅先后评审命名了两批省级非遗生产性保护基地共120家,其中传统技艺78家、传统美术32家。东阳木雕陆光正创作室、青田石雕行业协会、王星记扇业、善琏湖笔厂、金星铜集团5家,入选国家级非遗生产性保护基地。

  这里有共享性的交流平台——近年来,浙江着力组织非遗博览会,举办振兴传统工艺系列论坛,出版传统工艺浙江经典丛书,促进了手工技艺的市场开发、理论研讨和文化传播。

  政府的支持、民间的热望,聚合成一个个大平台。而杭州,无疑是这些平台的重要聚合点。

  成功加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全球创意城市网络”,成为全国首个“工艺和民间艺术之都”的杭州,对传统工艺的保护和振兴务实又不失品格。近些年,杭州市相关机构围绕传统工艺行业从业者整体素质不高、产品形态的现代转化不理想、侵犯知识产权时有发生等共性问题,重点在拓宽教育培养渠道、建立非遗活态传承体系、加大政府采购和财政补贴等扶持力度、打造特色街区等方面发力,积极推动创意和传统工艺的深度融合。

  杭州传统工艺的振兴,也不忘得天独厚的电商优势。杭州跨境电商试验区的建设,为杭州电子商务的发展提供了难得的历史机遇。据杭州市文化广电新闻出版局副局长张朋介绍,杭州将在传统工艺产业广泛播种互联网基因,推动“互联网+传统工艺”战略的落地,使传统工艺从传统营销向网络营销转变,从销售商品向输出文化转变。同时,鼓励传统工艺企业进行“众筹”等互联网金融方面的有益探索。这无疑是一个更为广阔的平台建构。

  为了提供全面的硬件支撑,杭州还大力推进非遗馆建设——计划投资4.15个亿,在滨江奥体中心建造3.32万平方米的杭州市非物质文化遗产展示中心,建成全国领先的非遗文化体验、传承和创意基地;同时积极扶持专题馆。

  正是这些有形的平台搭建,促进着浙江传统工艺行业无形中的提升。立足浙江,面向全国,是浙江人的传统,也是浙江在振兴传统工艺的路上所呈现出的开放姿态。

  生活家:文化接力

  除了就地取材以及大气、开放、包容的特征,为老百姓美化生活,也是浙江传统工艺的一大特色。江浙人精致的生活之道,同样在传统工艺“重工善艺”的手作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浙江“三雕一塑”蜚声中外。其中,东阳木雕自古代起便广泛应用于建筑和家具装饰,当代的拓展,更是让其走进生活中大大小小的角角落落,形成了更加完备的技艺和更加多元的风格,代表着浙江传统工艺与生活密不可分的特色。

  作为首批“中华老字号”的“朱府铜艺”,在某种程度上正呼应着这一特色。从灵隐铜殿到雷锋新塔,从杭州香积寺铜庙到河坊街江南铜屋,朱炳仁父子的创作,让铜从器物、装饰拓展到城市建筑空间,乃至让铜的文化气质,与厚重悠长的杭州历史文化、精细雅致的江南生活品味相融相生。朱府铜艺,也因此同王星记扇子、杭州刺绣、越窑青瓷等传统工艺,一起见证了G20杭州峰会的时代荣光。

  可为重器,可为小品。是人的智慧与双手,赋予传统工艺如此强大的适用性和生命力。和父亲醉心于无模可控的熔铜技艺,注重铜在当代艺术领域的拓展不同,朱军岷更注重“铜在生活美学与应用上的回归”。他创立了“朱炳仁·铜”高端铜家居品牌,让“古老而沉重”的铜艺,在现代生活的浸润中,变得“时尚而轻灵”。

  钱利淮以另一种方式,让传统工艺介入生活。虽然一开始埋头于精品制作期间,钱利淮制作的竹编锦盒,曾被收藏家马未都一眼看中,并以2万元的价格买下,在当地一时成为美谈,但深受柳宗悦民艺思想影响的他,却执意转向工艺文化的传播与普及。

  “粗糙的农用产品或浮夸的工艺品,这两个方向都很难让竹编有所发展。收藏和进入博物馆,也会让传统工艺失去生命力和市场”。在钱利淮看来,离开生活,手工艺便从根本上失去了意义。他希望竹编制品能够走入生活,技艺能够进入生活,文化能够点亮生活。他希望亲手制作竹编可以让现代人在指尖温存生活的记忆,激醒文化的记忆。“给现代人的生活一个感动点,这才是手工艺生存下去的基础”。

  为此,钱利淮开设了“设计私房课”,并利用互联网对竹编技艺进行直播教学。很多网友通过采购材料、动手实践爱上了竹编,钱利淮也借此成了“网红”。

  “一个人做精品,是一座孤岛。一群人来做,就是一种文化了吧?”钱利淮对手工艺、对自己的现在和未来这样定义。

  “浸透着江南韵味,凝结着世代匠心”,习近平总书记曾在G20杭州峰会上这样介绍杭州。浙江传统工艺的振兴和代代相承的努力,在浙江肥沃的文化与生活土壤中,与时代精神和现代生活对接,激发出内生性的动力。这动力让小资源产生大制造,让小商品拥有了大市场。正如陆光正创作室在展览馆中对非遗的寄语,这需要“在曾经生存的土地守望一片文化的故乡,对一个民族的记忆抱持一种温情和敬意”。

 (责编:崔东)